“佛山在广州西南15英里以外,居民约50万。这里几个世纪以来都以贸易和制造业闻名。佛山历史悠久,和广州不相上下,据说是由一位佛教圣人创建的,而这位圣人就是佛祖的化身。佛山,顾名思义,就是佛居住的山……”
这是美国医生、传教士嘉约翰(John Glasgow Kerr,1824—1901年),在《清代广州旅本》一书中对佛山的一段记载。这位美国人1854年至广州行医、旅居,后担任博济医院院长等职,对广州、佛山非常熟悉。佛山的名称“肇迹于晋,得名于唐”。公元628年,古人在城内挖掘出三尊佛像,认为是佛家之地,遂立石榜改地名为“佛山”,所以这位外国人认为是“佛居住的山”,也大体符合佛山名称的由来。
佛山如今是我国先进制造业基地、广东重要的制造业中心。早在唐宋年间,佛山的手工业、商业已十分繁荣。至明清时期,这里陶瓷、纺织、铸造、医药行业鼎盛。清末,佛山成为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发源地之一,诞生了中国第一家新式缫丝厂和第一家火柴厂。
我们来看看,明清时期,到过佛山的外国人,又是如何记载这座城市的呢?
城市规模与产业
“在岭南所有的道路都通往广州,这是该地区最大的城市、市场和文化中心,广东省的省会,在18世纪它的人口估计在60万—80万之间。附近的佛山人口约为20万,像其他几个经济中心一样,它反常的只是个镇级行政单位。”
这是由两位美国女学者韩书瑞(SusanNaquin)和罗友枝(Evelyn Rawski)合写的著作《十八世纪中国社会》中的一段记载,这两位美国人认为,18世纪时期,佛山的人口有20万人,这个数字是否准确呢?
德国人贡德·弗兰克在其著作《白银资本—重视经济全球化中的东方》中说,早在17世纪初的明代晚期出现了一些大城市,如南京的人口达到100万,北京的人口超过60万。到1800年,广州与邻近的佛山加起来有150万居民,其数量几乎相当于整个欧洲城市人口的总和。
根据这位德国人的记载,当时广州、佛山人口有150万,如果当时的广州有100万人口,佛山的人口可能达到50万,当时在世界上来说已经是大城市了。
对此问题,19世纪后期至20世纪初英国著名汉学家翟理思《中国和中国人》一书中说,1812年普查数据显示,中国18省的人口为3.6亿——当时中国一国的人口就几乎承载了全人类的三分之一,其居民人数大约相当于欧洲所有王国及南北美洲人口的总和。
“岭南地区的财富部分是靠生产、供销售的商品获得的,这里的商业、手工业和农业都很发达。佛山是岭南一个主要的手工业中心,生产的铁罐和铁锅有着很大的市场,到18世纪末这里的制铁业一直处于高峰时期。”
这是《十八世纪中国社会》的记载,说明当时佛山的商业、制造业都十分发达。
1829-1842年在广州美商旗昌洋行工作的美国人亨特,在其著作《广州“番鬼”录》中说,早在鸦片战争前,按照清政府的规定,外商在贸易季度以外的时间不得居留商馆。外商在贸易季度结束时,乘坐船艇从白鹅潭以南的珠江后航道,经番禺、顺德、香山的内河航道前往澳门暂住。贸易季度开始时,又由原路从澳门返回广州。
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顺德等地区,都是外商航线上的必经之地。《十八世纪中国社会》一书中还提到“18世纪末这里的制铁业一直处于高峰时期”,这也符合当时佛山的历史事实。
根据国内史料记载,佛山的铸造业始于西汉,到明代佛山的铸造技术已达相当高的水平,成为冶炼中心,以至“佛山之冶遍天下”。
风土人情轶事
清朝时期,到过佛山的一些外国人,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自然风光等做了记载。比如,《清代广州旅本》一书中提到:
从广州到佛山坐汽船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坐火车大约半个小时。汽船走花地河和佛山河,沿途的主要村镇有花地、盐步、瓜步,两岸还有不少小村庄。
书中还介绍说,17世纪中期,佛山主要种植水稻,也大面积种植甘蔗和桑树,还有不少果园。
该书中还特别提到“佛山人口稠密,在中国被称作‘九十六乡’”。“九十六乡”是指“咸丰年间南海县大沥、梯云、扶南、太平四堡的九十六个乡村”。
对于佛山的街道情况,旅居广州的美国人嘉约翰在他的书中也做了记载:
佛山每条街道都经营不同的生意,主要经销商和外地杂货商经营的商店都集中在富文里和豆豉巷。潘涌大街上则都是鞋铺。学源社——这条街上有一个蔡大夫第,里面的花园打理得很好,是中国地方上的富裕家庭的代表性府邸。
对于佛山的著名古建筑——祖庙,该书中也有详细的记载:佛山祖庙,始建于1600年,曾被摧毁,1899年再遇火灾,最近的重建花费了100万银元,都是民间众筹而来。
该书中更为细节的记载是:庙前广场当中有一个圣池,养着很多乌龟,这种爬行动物是北帝的神物,池里还有一尊蛇龟石像。广场的另一侧有一条精致的三重拱廊,通向一个庭院,那里不定期地上演戏剧。
《清代广州旅本》中还提到了佛山的三水,书中介绍说,这是一座县城,位于西江和北江交界处,于1897年6月开埠通商。三水有建于16世纪中期的城墙,城市与河流之间有一座精美的九层宝塔。三水关口设在离三水城约2英里的河口,此地因为开埠通商而迅速发展,外商和主要的华商都在此居住。
书中还记述了离三水城大约3英里远的“西南镇”,这是一座新近形成的城镇,也是当地的商业中心。镇上有座关帝庙,和广州的城隍庙一样商贩云集,有货币兑换、代写书信等。
该书中提到了“禾花雀”,是广东北江一带特有的一种鸟雀,过去,人们曾捕获、食用,随着我国禁止食用野生动物相关法律法规的普及,这种鸟雀依然存在,只是不准人们再捕杀和食用了。
晚清人才辈出
根据国内史料记载,广州府历代乡贡进士总人数为1283人,其中南海357人,占27.8%;顺德238人,占18.6%,佛山所辖南海、顺德、三水、高明四县历代的乡贡和进士人数占广州府历代乡贡进士总数的48.7%。
清朝时期,广佛地区更是人才辈出,与该地区的书院众多有重要关系。比如,《十八世纪中国社会》中说,18世纪的繁荣给开办书院以新的动力,书院数量大增,广州的两个郊县番禺和南海在清代是书院办得不错的地方。
若数佛山的历史文化名人,人们自然想到晚清时期主导戊戌变法的康有为先生。晚清时期,还有一位参与变法的重要人物——清朝末年政治家、外交家张荫桓,他也是佛山人。
1877-1907年曾在清朝中国海关工作的美国人马仕所著《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中,详细讲述了张荫桓的故事。书中首先简要介绍了他的从政履历:
光绪十一年(1885年),派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旋调回京,派充出使美日秘三国大臣。在海外遇事持国体,保护侨民。光绪十六年(1890年),复充总理衙门大臣,之后更升户部右侍郎、左侍郎。光绪二十年(1894年),以全权大臣与邵友濂出使日本议和。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出使英国,翌年主办铁路总矿务局。
戊戌变法期间,张荫桓与康有为来往甚密,支持改革。
变法失败后,“戊戌六君子”被清朝政府杀头,张荫桓作为参与变法的重要官员,被革职充军新疆,后来,在义和团运动期间,被慈禧太后下令在戍所处死。
1869来到中国的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在《亲历晚清四十五年:李提摩太在华回忆录》中说:
张荫桓,前一年曾作为特别使者观光维多利亚女王在位六十年纪念典礼,既是内阁成员又是总理衙门大臣,也加入了变法维新派。这可能使他的命运得到了缓和:他被发配到新疆喀什。
对于这个问题,德国《法兰克福报》的记者保罗·戈德曼,在《1898年的夏日:一个德国记者的中国观察》一书也有讲述:变法失败,张荫桓也被逮捕。考虑到他乃是总理衙门里最具声望的成员,也是各国外交使节里最受欢迎的宾客。而且,还曾被派遣到欧洲,以全权特使的身份代表中国,参加英国女皇加冕六十周年庆典。在英国与日本的公使极力提出吁请,才使他判死刑没有被立即执行,而被流放到新疆。
对于晚清时期,佛山人才辈出的情况,《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书中也提到另外一个事实:
从同治十一年(1872)秋至光绪元年(1875),先后4批共120名幼童选送美国学习。这批学生中广东籍的有84人被选入,占了总数2/3强。其中,又以珠江三角洲人占了绝大多数,香山39人,南海16人,番禺6人,顺德5人,新宁(今台山)、新会各4人,四会3人。
这些外派的留学生,回国后,都成为商界和政界的重要人物,对佛山、岭南地区乃至整个中国的近现代的发展提供了人才。
【名家简介】
董兴宝,山东潍坊人,国家一级注册建造师,现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广东工作6年,曾担任广东清远市政府文化顾问(2014-2018年)。主编出版过《北江茶道》(南方日报出版社2014年出版)、《清远故事》(新华出版社2017年出版)和《中华洞河之道》(广州出版社2018年出版)等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