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北韶关真武(玄帝、北帝)信仰自宋元已然流行,明清之际境内广建真武庙宇,然岁月流转,古建遗存寥落。浈江区犁市镇大旗岭村北帝庙,是韶关地区留存至今的唯一的古代北帝庙,方志无载、文献稀缺,为考察当地信仰文化生态变迁提供了鲜活的乡村个案。
宋元以降,真武信仰遍及岭南。根据韶关方志资料记载,明清时期韶州府6县共有真武寺庙8座,如今这8座曾被记载的庙宇已踪迹难寻。但调查过程中,笔者发现了另外三处真武庙的遗迹遗存,分别是韶关城边芙蓉山上的芙蓉庵石碑、乐昌市的九峰镇重建后的真武古殿、韶关市浈江区犁市镇大旗岭村的北帝庙。
大旗岭村的北帝庙不是一座孤立的庙,而是与该村另一座庙镇龙祠密切相关。两座建筑样式完全一样,据一位长者口述,两庙均于2002年在原址重修。镇龙祠尚存古碑,推测可追溯至明代始创;北帝庙则没有碑刻记录,仅留存民间口头传说。虽重塑了北帝神像,但当地村民大多不识北帝。
真武本为司水之神,古时粤北乡民修建庙宇,祈望抵御水灾。农历三月三日是中国古代的上巳节,据记载,明清韶关曾有三月三真武圣诞烧香演剧、出巡赛会的习俗,可见当时已将上巳节与真武圣诞融为一体。历经时代更迭,传统祭祀仪式消散,如今村落两次修庙所举办的“打醮”仪式较为简单,仅存上香供奉和全村聚餐,可见北帝信仰文化的淡化与传承的中断。笔者最后指出,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重人贵生、诚信向善的真武文化应予以创造性传承,使其服务于“善美韶关”建设。
粤北真武信仰文化生态变迁析
——对广东韶关一个乡村北帝庙的考察
从北帝到真武信仰,有一个漫长的发展演变过程。从宋元到明代,真武信仰渐遍全国各地,岭南韶关也不例外。当地有些真武庙在地方志中有记载,有的有碑刻留存,有的杳无踪迹。位于曲江县(今浈江区)犁市镇大旗岭村的北帝庙是韶关地区留存至今的唯一的古代北帝庙。对于这一乡村北帝庙,方志既无记载,口传也难寻觅。北帝庙的很多疑问以及当地北帝信仰文化生态的变迁,值得认真探究。
一
韶关古今真武庙
宋元以降,真武信仰渐遍全国各地。广东临海,司水之神真武大帝自然被岭南地区的民众所崇祀。广东“多真武宫,以南海佛山镇之祠为大,称曰祖庙”。据传祖庙始建于北宋,但不能说真武信仰在北宋才传入岭南。真武信仰何时传入岭南,暂无确切记载可考。清人屈大均记云:“或日真武亦称上帝,昔汉武伐南越,告祷于太乙,为太乙链旗,太史奉以指所伐国,太乙即上帝也。汉武邀灵于上帝而南越平,故今越人多祀上帝。”这只是传说中汉武帝时期的“上帝”,与后世的“玄天上帝”“真武大帝”相差较大。
对于广东的真武信仰,学术界略有研究。其中冀满红、吕霞的《略论明清时期广东地区的真武信仰》是对明清时期广东真武信仰的整体概述,其他还有一些地方性或个案性的研究也主要集中于明清时期,这主要是因为明清时期有比较丰富的方志文献资料。冀文中统计明清时期广东72州县共有52座真武庙宇,其中韶州府6县有4座真武庙。但仔细查阅不同版本的《韶州府志》《曲江县志》《乳源县志》《翁源县志》等方志资料,发现明清时期韶州府6县共有真武寺庙8座,分别是曲江的真武阁、真武堂和真武庙,翁源的真武殿和北帝庙,乳源的真武阁(2座)和玄帝祠。另外,南雄现属韶关,但明清时期是直隶南雄州,据记载其城西三十里也有一座真武阁。
方志记载的韶州8座真武庙中,历史最早的是曲江真武庙,修建于元朝,其原名为元妙观,在城南门外。“宋郡守王为宝建于府治东,额曰天庆。元枢密院海剌重新之,改名真武庙。明宣德巳(乙)卯以其地改营淮王府,迁于葛仙台旧址,今观是也。宏(弘)治戊午年知府钱镛重修有记”。这是有明确记载的韶关地区最早的真武庙,元代时将宋代的元妙观改建为真武庙。
关于韶关真武庙修建的记载,留传至今较为完整记录的只有乳源真武阁,被收入同治年间修撰的《韶州府志》中。浙江兰溪举人赵佑卿曾宦游湖北,瞻望过均州武当山净乐宫,回到家乡又拜祭齐云崖的真武庙。万历年间调任乳源知县,当时城南洲头河水经常发生水患,当地居民请求修建真武阁以镇之。在赵佑卿的倡议下,百姓出力出钱出物,“不日而落成”。另据《乳源县志》记载,乳源县还有一座真武阁和一座玄帝祠。除上述赵佑卿倡建的真武阁外,另一座真武阁“在下街,众街民建”;玄帝祠“在洲头下街东,知县黄澄建”。
翁源的“真武殿在翁山寺侧;北帝庙在西门外,嘉庆元年(1796)建”。
从韶关方志可查,除赵估卿所建真武阁外,其他有关真武的庙、殿、阁、祠等的记述都很简单,甚至只留其名,无其他详细记录。但参照真武信仰在明代的崇高地位,真武庙很大可能应该都修建于明朝或清初。总体上,韶关的府县志对韶关地区真武寺庙的记载不仅简略,而且相当不全,不同时期县志的记述也不尽一致。以翁源为例,前述“真武殿在翁山寺侧;北帝庙在西门外,嘉庆元年(1769)建”为嘉庆《翁源县志》所记;乾隆《翁源县志》只记“真武庙在翁山寺侧”,无北帝庙;而明嘉靖、清康熙十三年(1674)和二十六年(1687)的《翁源县志》连真武庙也无记述。至于韶州府所辖乐昌、英德、仁化等县的县志中均无一例关于真武寺庙的记述,应该不是这三县没有真武寺庙,而是府志和县志均没有记载。
除查阅方志外,我们曾对韶关所有县(市、区)的寺庙进行过几次走访调查,方志记载有名的这8座真武庙,早已没有任何遗迹可寻,甚至连口头传闻传说也难以寻知。但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另外三处真武庙的遗迹遗存。
第一处在韶关城边芙蓉山上的芙蓉庵。
芙蓉庵位于韶州城西五里的芙蓉山半山腰,修于何时,无确切记载。“芙蓉山之著于韶,始自汉时异人修真之地”。相传东汉末年道士康容曾在此砌灶炼丹,有石室、玉井泉、炼丹池。后人在康炼丹处建庵,故后来有“蓉山丹灶”之名,为曲江24景之一。明代熊士逵领兵御寇,在城上亲眼目睹芙蓉寺毁于寇火,“因叹向所游览之处,今灰烬中矣!”
芙蓉寺内现存康熙时石碑一块,题为《重修芙蓉山真武圣帝殿记》,时为康熙三十四年(1695)三月。碑记作者岳保时任钦差督理太平遇仙浛光桥厂税务。岳保前往芙蓉山游览,“进礼如来,则钟若幽然;转参真武圣殿,则栋宇倾圮,金身颓然。徐步观之,傍立石碣。”石碣记载了和他同名的太平关副榷在辛酉年重修真武殿事。这位岳保应为明代人。芙蓉寺被毁应是熊士逵所目睹的那一次,被太平关副榷岳保所重修。督理三关税务的岳保感于同名同境,决定再次重修真武殿,“是以捐俸鸠工,阅四月厥功告成。昔之倾圮而颓然者,今俱整理而焕然矣。”这说明当时及前后一段时期内,芙蓉寺或佛或道,或佛道并存,既有如来佛,也有真武殿。但奇怪的是,无论《韶州府志》还是《曲江县志》,虽然均对芙蓉庵(寺)有所记述,但对两次重修真武殿竟然均无一言,何况记述重修的石碑就存于寺中,方志无载确实颇为蹊跷。
抗日战争时期,芙蓉寺曾是国民政府第七战区军法执行处监狱,此后破落无人。1983年韶关市政府对芙蓉庵进行整修后也只是一座空庙,1990韶关市宗教局向广东省佛教协会求援,省佛教协会才派人来韶管理,成为佛教场所,名曰芙蓉禅寺。如果当时是向广东省道教协会救援,或者省道教协会主动前来主持,那么就不是芙蓉禅寺,而是芙蓉真武殿了。
第二处在乐昌市的九峰镇小廊村。
据传,位于乐昌九峰镇小廊村洞口的真武古殿有数百年历史,长期失修,于1968年倒塌。2003年当地群众集资重建真武古殿,并于当年冬开光奉祀。新修的真武古殿为现代民房式的两层小楼,完全失去了真武“古殿”的风格;至于说原真武古殿有数百年历史,也缺乏其他的文献等资料支撑。
第三处在韶关市浈江区犁市镇的大旗岭村。这一偏远山村的河边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庙——北帝庙,是本文的主题。
除以上三处外,我们在调查中还偶然发现新丰县回龙镇塘村有一座新建的北帝庙。只见黑色大理石匾额“北帝古庙”,同为黑色大理石刻对联“医冠岐黄膏肓立愈,德参造化遐迩同沾”。匾额记为2004年建。名为“北帝古庙”,但实际上是红砖墙、水泥梁柱的现代建筑,唯黄色琉璃瓦和飞檐屋顶尚有古风。查乾隆和道光《长宁县志》(长宁为新丰县在清代的县名),均无此庙的记载。故此北帝古庙之“古”当存疑。
由上可知,韶关地区的真武信仰至迟在元朝已经有可信的文献记载;至于真武庙(阁、殿),除方志记载的8处外,至少另有3处。在合计11处真武庙(阁、殿)中(如果把现属韶关的南雄也计算在内,则有12处),地方志记载的8处早已无迹可寻。3处遗迹遗存中,芙蓉寺现名为芙蓉禅寺,真武圣帝殿只剩下一块镶嵌在墙壁上的石碑;乐昌九峰镇的真武古殿,一点也不古;仅剩浈江区犁市镇的北帝庙尚遗一丝古风。
二
大旗岭村北帝庙的前世今生
韶关市浈江区犁市镇大旗岭村北帝庙,该村原属曲江县梅村镇辖,直至2004年行政区划调整,划归浈江区犁市镇。大旗岭村在犁市镇的西北方向,犁市镇在韶关城的西北方向,户籍人口约1020人。新农村建设的最重要成果是乡村公路的普及和硬化。大旗岭村距犁市镇约17公里,犁市镇与韶关市有公交车,距离约14公里。
大旗岭村的北帝庙不是一座孤立的庙,而是与该村另一座庙镇龙祠密切相关。北帝庙与镇龙祠,后者紧邻村舍,在该村地位更加重要,前者位于距后者约300米远的小河边。两座庙的建筑样式完全一样,均为两组二面坡硬山顶组合而成,庙内一井两进。这也是当地祠堂的普遍建筑型制。两庙均用灰沙筑方础檐柱,石灰石门槛、门墩。后者额书“镇龙祠”,门前檐柱配楹联一副:“镇煞显威灵旗岭黎民沾圣泽,龙回生瑞气合村赤子沐神恩。”前者额书“北帝庙”,门前檐柱无楹联。后者长宽各约9米和20米,前者长宽各约7米和10米。当地人不称“北帝庙”“镇龙祠”,而依其大小,分别曰“小庙”“大庙”。为叙述方便,这里也依当地人称呼。
两座庙的建筑型制完全一样,并非原有完整的古建筑,而是近年同时修复的。
据一位江姓长者口述,他自己及目前村里的老人对两座庙的过往来历等情况基本都不清楚,从他记事起两座庙都倒塌了。解放后大庙基本完好,曾经当作村小学使用,后来后半部分及厢房都倒了,只剩前半部分还没倒塌;小庙在20世纪70年代前也还有青砖墙壁和屋顶,但后来后半部也倒塌了。20世纪90年代曾筹划重修大小庙。经过三位长者组织,在本村外地工作人员、本村村民及少数外地人的捐助下,两座庙在原来的基址上,于2002年冬都重新修复好了,建筑型制相同,大小面积有别,原大庙正殿旁边的厢房没有了。大庙请来了五樽神像,一大及左右各一中一小像;小庙供奉了三樽神像,一大及左右各一小像。大庙在村旁,不仅规格更大,而且门前有一个超过1000平方米的广场。
关于大庙、小庙的来历,几次考察几无所获。但镇龙祠里有三块石碑略有所述。据村民说,大庙倒塌后,石碑被埋在墙下,重修的时候把功德石碑镶嵌在墙壁上。
第一块石碑记述庙宇“自始创于坑头,累代祀奉无异”,但未说明始创于何时。康熙年间(当为康熙十二年,即1673年)吴三桂起兵反清,兵马残败其境,祀典有亏,人心离散,村民无奈将神像暂移往水口古庙镇江祠同享祭祀。“虽系一天共月,神不两立,为此集众发心各捐银钱,复回坑头古庙,从新起创”,于乾隆十八年(1753)五月将神像迎回。由此可知,镇龙祠的神像在水口镇江祠寄祀了60年整。第二块功德碑,文字磨损严重,难以辨认,但可以看出“大旗岭元公元君”字样,从中分析大旗岭村名亦非新名。最后的年月只能看出“癸亥岁孟冬谷旦立”,具体指哪个癸亥,难以考证。第三块重修镇龙祠功德碑,时间为乾隆四十五年(1780)冬月,与上次新创仅隔27年。
这些石碑都是2002年重修时镶嵌墙中的。根据第一块功德碑基本可以确认,大庙应建造于明代。根据小庙的状况,结合当地的传说,小庙的修建很有可能也在明朝。
而北帝庙却无勒石为碑更无文字记载,只有零星的传说。这可能与北帝庙在当地的影响有关。大庙、小庙的称呼固然有面积的因素,但面积规制的大小本身就是地位的体现。镇龙祠与北帝庙都是镇水害、保平安的神祇,同一个乡村,既有镇龙祠,又修北帝庙,原因何在,不得而知。镇龙祠内不仅有古石碑,而且2002年的《重修镇龙祠北帝庙捐款名单刻碑留念》、2021年的《重修镇龙祠北帝庙捐款芳名》两次重修的功德碑也都在大庙的墙上。大庙位于村边,门前有宽阔的广场,而北帝庙的位置却极为局促,后面是公路,前面是河水,庙门距河边不足3米,进庙必须从侧面穿过十几米长的低洼处,再上8级水泥台阶左拐到大门的5级台阶,才能进入。从旁边的乡村公路走进庙内,只有十几米,但除近门的水泥台阶外却没有真正的路,下雨时只能蹚水而过,如果不是村委会雇用清洁工清理和打扫,那段十几米的“路”就会被杂草掩盖,难以通行。
镇龙祠供奉的五樽神像、北帝庙供奉的三樽神像,造型都比较粗糙,大庙的主神像高不足1米,小庙的主神像高约70厘米。对于这些神像的来路,特别是中间的主神像是谁,询问当地村民都不知道;为什么称北帝庙、北帝是什么神、北帝的祭祀节日是何时等问题,一概说不清。
北帝庙供奉的主神像,坐在高椅上,右脚踩龟,左脚踏蛇,右手举剑,这就是北帝。他们说不清道不明,原因不在于北帝庙的新与旧,也不在于北帝神的古与今,而在于北帝信仰文化生态的缺失与传承的中断。
三
大旗岭村北帝信仰文化生态的变迁
北帝庙前的那条小河,当地村民称之为“门口坑”。坑作为地名比较普遍,意为低洼地、小河、溪流等。门口坑,意为门前的小河。这条小河往东南犁市镇方向汇入武江,武江流到韶关城区与浈江合流为北江,北江南流到佛山与西江相通后汇入珠江。“门口坑”平时河水不起眼,但在雨季时会起洪水。河上筑有拦隔河水的水坝,当地人称“陂头”,既是水利设施,也作为过河的通道,但洪水爆发时就无法通行。现在的跨河公路桥是2013年建成的。这很可能就是当时在此地修建北帝庙的原因。
据一位江姓长者说,北帝庙始建于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韶州府官员经过时均得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民间传说有位仁化村民到桂头(属乳源)赶集,经过北帝庙陂头时没发洪水,回来时河水涨到一米多高,无法通过。村民求拜北帝把水喝干,以便过河。北帝遂命一条大黑蛇拦住大河,村民才得以通过。为感激北帝助渡之恩,村民赠奉了一块匾额。这一传说,包括乾隆五十四年建庙,并无任何依据。他也讲过另一个传说,说是有次发洪水,一位孕妇想过河,不知许了什么愿,洪水就从中间自动分开,孕妇得以过河。至于过河后有没有还愿不得而知。
这两个传说故事符合镇水解厄的北帝形象。从方志记载的韶关真武庙情况分析,既然有不少真武庙,应当也有祭祀真武的特别节日与仪式。首先自然是农历三月三日真武大帝的圣诞,这是最重大的祭祀真武的节日,其次为农历九月九日真武大帝的飞升日。但方志记载很少关于祭祀真武的内容,如祭祀仪式和祭祀日期等。当然也不能据此认为当时民间没有祭祀行为。乳源知县赵佑卿为镇水患,在明万历十一年(1583)建成真武阁,供奉的真武神像“金甲杖剑,足踏龟蛇,其容赫赫,其色煌煌。傍立二雷部,而威勇亦俨若生。于是士者农者商者,林林总总为土之民者,悉伺神朝礼而致祷焉”。从他的经历到修建真武阁的目的看,不仅赵佑卿本人崇奉真武,而且引导其治下民众也信仰真武,只是没有说出祭祀真武的节日与仪式。
由于农历三月三日是中国古代的上巳节,又值季春,万物复苏,自古就有祓禊等内容丰富的活动。韶关地方志也有此类记载,如乳源“三月三上巳祓禊,俗奉元帝诞”。曲江县志的记载更详细一些:“三月三日,元武帝诞。烧香演剧,出巡赛会,以十年一次。先期斋醮,过衢架灯棚,设人物故事,观者如堵。”可见当时已将上巳节与真武圣诞融为一体了。只是这种风俗在方志中极少记述,即如曲江虽有记载,但活动频次很低,十年才有一次。更有甚者,真武庙并不祭祀真武,而是祭祀土地神,如乳源玄帝祠,“春秋二仲上戊祭”,这是祭祀土地神的仪式。可见,即使在明清时期,韶关地区的北帝信仰也不是那么纯粹,这应该与当地佛教盛行、佛道融通、多神信仰的文化生态有关。
关于大旗岭村的镇龙祠和北帝庙的祭祀活动方志无载,传闻少据。江姓长者等人说,他们听说古时候村里有“打醮”,三年两醮。隔邻有个村“大村”,打醮时将大村庙里(大村现有新修仙女庙)的神像抬到大旗岭村游神供奉,然后送回。这种传闻其实也全非空穴来风。按说本村既有镇龙祠又有北帝庙,打醮应该是祭祀本村两座庙的神像,不应该是邻村的神像。但上文所述镇龙祠第一块石碑的记载,镇龙祠神像因吴三桂叛乱而寄祀水口古庙镇江祠。因此,有可能在那段时间里,打醮时将寄祀的神像请回庆贺,然后又送走。当然这是推测。
2002年镇龙祠、北帝庙重修之前,所有村民都不知道怎么“打醮”,也没有亲眼见过。2002年大小庙重修好后,他们亲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打醮,但仪式比较简单,只是主持人将请来的神像安放在神龛上,上香供奉,然后全体村民聚餐一顿,欢乐一番。
2021年1月,通过村民捐款等重新换了大小庙的屋瓦,共花费17万元。第二次打醮程序更简单,不用请神像,只是上香、聚餐。
从仅有的两次打醮看,大旗岭村的祭祀活动没有宗教规则,也不讲究什么神。由此可知,真武信仰文化并未被民众普遍熟知,遑论接受了。历史上,宋元以降,真武信仰在明代达到鼎盛,清代被压抑,真武信仰被淡化,清末后随着古代社会向近代社会的转型变革,传统的信仰受到剧烈冲击,有的传承被中断了。
大旗岭村的村民也不分祠、庙,同样对待。虽然两庙从不锁门,但村民平时极少光顾。只在大年三十日和正月初一日有少许村民前往上香。严格说,他们不是宗教信仰,而是心怀愿望。他们信仰的也不是北帝,而是泛神,不分佛道。
政府越来越重视对古建筑的保护,大庙小庙都非新建,而是重修的古建筑。镇龙祠已被列入韶关市浈江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不可移动文物名录,挂上了“一般不可移动保护单位”牌匾。
大旗岭村的北帝庙应该是韶关唯一的一座古代遗留下来的北帝庙。韶关城区太傅庙(韶关市道教协会驻会庙)和始兴县玄妙观内也都有真武殿,但都是在庙内新修的,这也说明真武信仰仍在传承。
从韶关的北帝信仰现状看,有必要探究如何创造性传承和转化之途,以服务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大旗岭村的北帝庙静静掩映在六株古老的樟树林中,古朴而简拙、恬谧而神秘。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重人贵生、诚信向善的真武文化,不仅为真武信众所崇信,更亦为“善美韶关”建设所必需。
作者:杨华山,韶关学院历史系教授
本文来源:《岭南文史》202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