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从山从厓，《说文》解作“高边也”。这陡立的边界，是地壳与海浪的博弈场——挪威布道石以604米垂直落差震慑北极圈，一块直插入峡湾的悬崖断壁，它是勇敢者的标志，要站到边缘看风景很需要勇气。在这里有些人甚至不敢站起来，他们坐着甚至趴着往前蹭，无论怎样的方式，只要敢于靠近岩石边缘，即便是用趴着的方式表示对自然的敬畏，也是值得敬佩的。美国高达914米的约塞米蒂酋长岩，这座被誉为地球上最大单体花岗岩石的巨岩，以其险峻的攀登难度著称，挑战人类极限。中国的华山仙掌崖以沉香救母传说入诗，泰山摩崖则以帝王封禅刻石载道，都让人充满想象空间。

而我这里说的崖，是另具风骨的岭南之崖：珠江八大门之一的崖门。它如青铜巨扉镇守南海，在崖门，宝镜湾岩画似神秘密码，宋元海战的樯橹化作历史标点，珠海港的龙门吊正书写蔚蓝新篇。

崖门自然之独特、人文之独特，本人将其概括为“一门一岩画，一战一大港”。

作为珠江八门之一，崖门是珠江八大出海口最西端的一个出海口，从新会银洲湖入海口，位于黄茅海湾东部，东有崖山，西有汤瓶山，形似半开的门，因此得名。

崖山与汤瓶山对峙，宛如两扇巨大的门扉，与七大门共同守护着珠江的门户。虎跳门更是紧贴崖门左侧，形成天然咽喉。

宝镜湾位于珠海金湾高栏岛西南部，因海湾中一块岩石上刻有圆形的“宝镜”而得名。湾内曾发掘出大量新石器时期的陶器、石器、玉器等，因此被称为宝镜湾遗址。海湾所在的山麓、山腰，分布着“天才石”“宝镜石”“大坪石”和“藏宝洞”等5处共7幅岩画。这些岩画发现于1989年10月，其年代在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这里海水清澈，沙粒细小，岩石耸立，是古人类曾生活过的场所。它们均阴刻于平整的大石面上，其中以“藏宝洞 ”最为丰富，最大的一幅岩画长5米、高3米，整幅画以船形为中心，周围有舞蹈人形、波浪纹、蛇纹、屋形纹等，图案密集而复杂。有学者疑为南越国祭海图，当地传说是清代海盗张保仔的“藏宝图”，实际上应是南越远古先民海上生活的反映，或者是他们的图腾崇拜、宗教信仰的写照。宝镜湾岩画目前是岭南同类地区发现的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岩画，因此被称为“岭南第一岩画”，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高栏岛风吟洞深处，先民以燧石为笔、火山岩为纸，刻下船队与戴羽冠的祭祀者。尤其是那幅《藏宝图》：同心圆似星斗航线，人形符号若航海密语。更奇者，每当朔月之夜，岩画会泛出微弱磷光——原是贝壳粉混合赤铁矿的远古智慧。这些可能比甲骨文更早的"岭南史记"，正被3D扫描技术转译成数字图腾。

崖门作为中国“南大门”之一，在明朝时期曾多次作为抗击倭寇和葡萄牙军侵扰的战场。在抗日战争期间，地方武装力量也曾在崖门炮台与日军展开过激战。

当然，最让崖门深嵌于历史之殇的，首当就是七百四十多年前发生的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海战。

公元1279年正月，宋元两千艘战船在此绞杀决战。张世杰用铁索连舟布阵，元军发动火攻。近年水下考古发现的"将军罐"，内藏锡纸包裹的荔枝干，印证了《宋史》“士卒啖荔死战”的记载。陆秀夫负宋朝幼帝投海的悲壮，让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的绝唱在此凝固。如今海床上的青花瓷碎片，随潮水轻叩着“宋末三杰”的青铜像基座，而崖山祠的晨钟总在7:23分（宋元海战爆发时刻）警醒自鸣。

“一门一岩画，一战一大港”，已经让崖门坐拥足够自豪的宝藏。而刚刚通车的崖门大桥，这座双塔单索面预应力混凝土斜拉桥，又以其雄伟的姿态横跨崖门，成为崖门的标志性建筑，其跨度在同类型桥梁中位居中国第一、亚洲第二。每当夜幕降临，崖门大桥的灯光璀璨，宛如一道绚烂的彩虹，点亮了崖门的夜空。

面对着“一门一岩画，一战一大港”，面对着雄伟的崖门大桥，面对着“岭南第一崖”的前世今生，我不禁产生这样的想象：何不以宝镜湾岩画作为核心，建设一个野外式的岭南岩画文化大型展览馆？若能如此，当粤港澳游艇在崖门古水道升起鲸形帆穿梭，当宋元海战以复原形式日夜演绎警示，当宝镜湾岩画符号化作文创雪糕的纹样，当珠海港创建成为港文旅示范楷模，“岭南第一崖”终将达成从地理坐标到文化基因的完美蜕变。

2025年7月3日

【名家简介】

丘树宏，中国宋庆龄基金会理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